改運不求人 (二十四) : 癌症,不是人生期未考

2月 21, 2014

555019_10151365872240698_247383600_n今天要來說故事,主角是照片裡的歐巴散是我媽媽,幫她拍照的是我爸爸。這是他們去年(2013)三月去爬北大武山的照片,你光聽到那麼煞氣的山名,加上他們又去四天,就知道這座山很不得了!還記得他們出發的那天早上,台北的天氣還飄著小雨,我特地撥了一通電話給他們,提醒我爸說如果氣候不好不要勉強硬爬,他說他知道,他會好好照顧自己還有我媽。

喔! 對了!忘了說...我媽是乳癌的癌症病友。故事開始於三年前的那個晚上…

媽媽,永遠把我當成小孩子保護著,希望妳要懂得更愛自己保護自己,我的生命中因為有妳才完整,謝謝妳,我愛妳。// 在這屬於媽媽的日子,留下你的一句話,為家裡最無私貢獻的角色加油打氣

Posted by 媽媽經 on 2015年5月7日


[我們準備搬家!]

那天晚上家裡只有我一個人,下完班後隨便塞了個便當,窩在房間打著魔獸,練著我的人妖戰士。一直到半夜11點多,才聽到我爸媽一起從外面進門的聲音,我心裡想著:這兩老又不知道跑去哪約會,約到這麼晚才回來。但那晚異於往常的,他們不是先去洗澡,而是直接走來到我房間門口。

我看了他們兩個一眼,應了聲「回來啦!」接著又轉頭回去打五人副本。
「妳先去洗澡,我跟他說!」聽到我爸小聲的對我媽這樣說

任誰聽到這樣的反應,都知道有大事要發生,尤其是從小在我面前總是一副笑臉的老爸。

「幹嘛?怎麼了嗎?」也不管準備要坦王,我停了下來看了我爸
「嗯」他猶豫了一下,緩緩的說著「我們要準備搬家!」
「啊?!搬家?要搬去哪?」我以為我爸在開玩笑,因為上周我們還在瞎聊,等我結婚後,頂樓要怎麼修建拿來當新房,要怎麼弄個小花園給他們種花,結果現在突然說要搬家?
「對!因為你媽得了乳癌,要準備開刀,然後這間房子風水不好,所以我們要準備搬家!」

搬家,乳癌,我只記得這兩個詞,接下來我爸說些什麼,我其實己經沒辦法聽進去,身體感覺很沉重,腦筋很難思考,心裡面一瞬間被塞進很多複雜的情緒,我幾乎忘了那個晚上怎麼結束。腦海裡只只想著一個問題...

我媽會不會死?

然後,接下來家裡突然變的很忙,我爸專心照顧我媽,每天幫她作飯忙三餐,每天醫院公司兩頭跑,我妹是機動組,忙著準備住院的東西,跟我爸輪流醫院的班,然後有空就回來幫忙打包家裡的東西,我就負責其它所有的事情,忙著跟仲介找房子搬家,忙著找二手商來處理傢俱物品,忙著說笑話幫大家加油打氣。

忙到連想休息的空間都沒有,但,其實怕一閒下來,失去媽媽的恐懼感又會從心底竄上來。

開刀前幾天,我媽說要抽塔羅牌算算看開刀結果如何?「那個算開刀不準啦!沒人在算那個!」我想盡辦法秉持著占卜不問身體健康的原則,但最後我拗不過她的請求,只好讓她抽牌。「怎麼樣?是好還是壞呀?」她臉上露出跟一般問占者一樣擔心的表情。我看了一下牌後,說:「不錯的牌耶!你看呀,這張牌叫作聖杯2,表示這次雖然生病難過,但是你跟爸爸的感情會更好,對吧!你看你最近三餐都是愛心料理。」說到這裡她靦腆的笑了一下。

我又繼續接說:「然後這張權杖國王呀,你看這個牌上面的老頭,是不是看起來很勵害,就代表醫生技術很勵害,所以你不用太擔心,那,這張死神牌嘛!不是真的會死掉啦,這張牌是正位,所以是好牌喔,你看到後面有太陽對不對?表示著你現在很生病很難受,但是因為有太陽,等太陽一出來,黑夜就變白天了,所以手術會很順利的啦!」我第一次解牌不是按著邏輯跟技術,坦白說,就是亂解一通,因為我只想要讓她能夠很安心、很有信心的去面對手術。但也許,我想說服的人是我自己,因為回到家裡後,我在房間大哭了半個小時才冷靜下來。

第一次這麼接近死亡的感覺,似乎只要祂的一個小小動作,你的世界馬上徹底崩壞。

開刀那天,我一個人在手術室外面等,時間很漫長,很難熬。當開完刀後,護士叫著「XXX的家屬在嗎?」我趕緊跑了過去,只見開刀醫生向我招了招手,問了我一句「檢體敢看嗎?」我一時還沒回意過來檢體是什麼,管他是什麼東西,反正點頭就是。接著他拿著兩塊血淋淋切下來的肉塊(乳房),一邊撥弄著肉塊裡面的血肉,一邊指著一粒粒黑色的顆粒跟我說這些都是癌細胞,我只是似懂非懂的一直點著頭,然後想要偷偷數,到底有幾個一粒粒黑色的,卻怎麼樣都數不完。檢體、刺鼻的血腥味、癌細胞、媽媽,我突然間想到什麼,趕緊問了醫生「我..我媽還好嗎?」我想起電視裡演的劇情,手術結束後應該要這樣問一下 。「還不錯!剩下就是等之後化療!」醫生笑著對我說 。

回到手術等待區後,我整個人鬆了一口氣,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,這陣子所有的不安、恐懼、壓力,在心裡逐漸的慢慢的散去。還不錯!這三個字...是我這輩子等了最久也最重要的三個字。

我媽常說,因為她生病了,所以我們要搬家,然後我們要很辛苦的照顧她,她常覺的自己是累贅。我跟她說,平時大家好像都酷酷的,好像都不太關心對方,但因為這次你生病了,我們才知道家裡感情有多好,在這些日子裡面,沒有人在怨天尤人,也沒有誰會指責對方、計較誰作的不夠多或是作的不好,只有不斷的關心彼此,「你還可以嗎?你去休息,來換我吧!」變成我們最常說的話,而且也因為你生病,我們才有機會住新房子嘛!

她笑了。

[癌症不是世界末日,心裡認輸,你就輸了!]

我爸,他在跟我說完要搬家的那個晚上,他抱著我媽也是狠狠的哭了一晚,覺的為什麼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她身上,他很自責,覺的沒有照顧好她(這個八卦消息來自我媽,你才知道我爸在我們面前有多ㄍㄧㄥ)。所以他學習怎麼用電腦上網、學習怎麼打字,然後上網查了很多資料,建立好自己還有我們對於癌症的正確觀念,這點我覺的他真的作的很棒!

癌症不是世日末日,可怕的是自己對癌症未知的恐懼,最重要的是,要保持病人愉快的心情。就像我媽後來常跟她的病友說:「整天哭,病也不會好,那倒不如讓自己開心一點!」所以,在這之後,她參加了大甲媽祖繞境,甚至還跟我爸去了西藏,前陣子還上了電視節目分享抗癌過程。

所以,如果哪天她出道變成明星,或是變成太空人登陸月球,我一點也不覺的奇怪。

[一些對你們也許有用的經驗談]

1. 共同面對:如果家裡有癌症病友,得知消息的第一天大概全家的心情都會不好受,那就好好哭他一個晚上後,然後全家一起去接受這個挑戰,這個跟所有的慢性病或是重症都是一樣,沒有人想要生病,也沒有人想要一個人去挑戰他,只有全家一起面對,才有機會戰勝。因為家是大家一起共同支撐,所以彼此的分工很重要。

2. 保險非常重要:癌症不像疝氣這樣的小手術,開完馬上(或是隔天)就可以出院,如果你有癌症相關的保險,太好了!保險在這時後就發揮他的功用,因為保險,不會讓你們家的經濟立即受到直接的影響。所以如果你現在還沒有保險,拜託你一定要考慮一下,不是為了自己,而是為了之後你們的小孩。

3. 如果經濟允許,可以請看護照顧就請:看護的確不便宜,沒記錯了話全天看護大概兩千元,在當時評估後,我們還是決定請了看護,為什麼?為了要分擔照顧的壓力,因為他們更懂的如何照顧病人(按摩,買飯,上廁所等等),另外,更重要的是,可以維持大家的工作與作息品質,讓大家有精神可以長期抗戰,如果真的有困難,那可以考慮只請晚上的看護,因為住在醫院照顧病人,真的很考驗你的體力跟精神力。現在有些保險的內容有含看護給付,所以在買保險的時後可以參考看看。

4. 化療的影響:胃口跟脾氣吧,我還記得剛作化療的時後,我媽的胃口變的很挑,但為了要讓她願意吃東西補充體力,我們那陣子三餐都要出任務。曾經有一天星期天晚上,她說很想吃燉飯,對!就是西式的那種燉飯,但是可以外帶的店超級難找,好不容易上網找到一家,我跟我妹騎車來回就四十多分鐘,結果買回去,她吃了兩口就說吃飽了,最後還要半哄半騙再帶威脅的讓她多吃幾口,總之,那陣子我媽吃飯的問題,讓我們很傷腦筋,但還好我妹真的很幫忙,因為她很會找到好吃的小東西來拐她吃飯。

5. 每個人作好自己的事,危機就能變轉機:那時後很多事情需要處理(搬家/打包/住院開刀),大家其實內心都很慌張,我爸才促咪,因為他不擅於同時處理很多事情,所以只要一想到什麼事,就會打電話給我,即使同一件事情他己經問過很多次。我發現不對勁,發現他只是在硬撐,再這樣下去他早晚會崩潰,所以,我找了一天跟他說:「你現在只要記得一件事,作好一件事情就好,那就是把媽媽照顧好,其它事情我跟妹妹會處理好,好不好?我知道你會擔心,但是啊,你想想看,我們也三十歲了,我們現在只是在作你們當時三十歲一樣的事情而已,所以請你放心。」然後我跟我妹說了一樣的話,請她只要作好支援的準備,也就是當我或是我爸需要休息的時後。而剩下的事,我全包了,雖然很累,但那時後想法很單純,只覺的因為我還年輕可以撐,所以,如果我能多撐一點,他們就可以輕鬆一點。後來才發現,原來大家都是一樣的想法,所以,我們家一起過了這關。

[後記]

很多人在聽完故事問我,為什麼生病跟風水有關係,有需要嚴重到要搬家嗎?當然,我爸也是很鐵齒的人,而且這間房子是他的「起家厝」(白手起家的房子),所以,他前前後後找了三組人來看,有兩組還是他的同事跟好朋友,其中一個進門就說「你家風水這麼糟糕,你還住的下呀?」另一個則是在樓下死都不肯上來,但他們的共同結論是:一定要搬!不然我媽過不了這關,另一個結論是,搬了之後小孩未來的發展才會好。所以,不管是真的假的,就當是為了我媽,我們就這樣搬離住了三十年的房子。

但有趣的是,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巧合,我表哥之前住我家樓上,在搬離我家之後,就升官當了廠長。我後來搬去新家之後,雖然沒升官,但薪水每年都加了10%,外加獎金什麼的,整年下來其實也算不錯。所以,這應該要怎麼解釋?

最後補一個飄點,因為趕著搬家,所以我爸先在附近買了一間小套房,他們三個人就先搬去那間住,留我在這間大房子打包。某個夏天的晚上,去東區夜店走跳完回家(大約二點多),結果一進門準備要進去客廳的時候,我在陽台上整個愣住,真期待當時我是喝多眼花,因為我看到一堆人形的黑影子在我家裡面走來走去,嗯~大概就像開趴替那樣吧,喔!當然飛來飛去的也有。我也不知道哪裡的膽子,就這樣一股火氣直接走了進去,才一踏進去客廳,一股超強寒意就直接從腳底往腦門衝,我幾乎是用半爬半滾的走到電燈開關,用盡吃奶力氣才把客廳電燈打開。客廳燈亮了之後,身體的寒意就從上半身一路慢慢退到腳底,我在客聽沙發喘著大氣,冷汗濕透了全身,然後,我很淡定的對空氣比了中指說...「幹你媽的,滾出我家!」

好了,故事說完了,現在看我說起來很輕鬆,但當時的確對我們家的每一個人造成很大的打擊。跟大家分享這個故事,不是要告訴大家怎麼預防癌症發生,而是當事情發生的時後,我們怎麼樣調整心情,然後可以為我們愛的親人作些什麼,原因很簡單...

家,是大家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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